做处女还是做荡妇?这是一个问题

做处女还是做荡妇?这是一个问题

婚前守贞并不是中国特有,但是值得注意的是,中国女孩要守贞或许并不基于宗教观念,甚至不是传统道德,而是基于对(某些)男性的处女情结的了解,而得出的行为决定。我的一位女性受访者这样说,“中国年轻男人,不管他是不是传统,他们都会在乎的,这么说吧,如果你是处女,他会在乎你多一点,如果你不是,他可能爱你少一些吧,所以我尽量守身如玉”。一些男性受访者也给出了对应的观念,一位20岁的男生说,“如果我找女朋友,我可能是有那么点处女情结,多少有,男生嘛。如果是一个我没那么在乎的女孩我无所谓,但如果是我真的真的喜欢这个女孩,我会在意这件事”。

两位受访者有共识的是,处女之身被视为相对于已 “失身” 的女人的一种 “优势”。这对应着一些现有的学术研究(虽然大部分也有10来年的历史了):中国男人觉得处女比非处女是更理想的结婚人选。

荡妇和处女的 “下场” 图片来源

所以,女人的贞洁是婚姻市场中的砝码 —— 这个思路并没怎么变。很多年轻人仍相信,处女之身一旦交出去,就应该 “等价交换” 男方的 “负责”,如果没有得到婚姻这个结果,男方就是耍流氓,女方就是被占了便宜。

这个话语建构中,女性身体的价值并不在于生理和心理的满足和快乐,而是在于交换婚姻保障(而这在男孩身上并不适用)。就算生长在相对自由现代的社会环境,很多女孩仍会因为这种盛行的社会话语, “选择” 守身如玉。在中国,婚前性行为的接受度很高,发生率却相对较低,因为很多女孩虽然观念上接受婚前性行为,但自己不会去做,怕自己 “贬值”,从而进入 “理想婚姻” 的资本减少。这种常规被内化为道德观后,女性自己可能也有处女情节。有几位女性受访者提到,把第一次给了不打算结婚的对象后,觉得自己很脏。

这种倾向守贞的 “选择” 是真的选择吗?

学者 Jane Ussher 在1997年用女权视角分析童话故事的书中写到这样一段话:“被追求,在这些童话故事中,被描绘为女主人公的人生里最重要而兴奋的事件,也是在这个过程中,女主人公行使了她人生最重要的选择 —— 就是找对男人,并答应他的求婚。” 这个20年前的分析在如今的中国仍然适用,比如很多人仍是听着 “男怕入错行,女怕嫁错郎” 长大的。

不过这是为什么呢?在一个性别高度不平等的经济体系里,很多女孩在成长过程中被灌输:干得好不如嫁得好。当比起事业,婚姻被视为对女人而言更有效、更有保障的投资的时候,女人自然会感到这种压力而去加强自身的婚姻资本(包括 “贞洁之身”)。于是可以说,保持处女之身是一种自我商品化,以尽可能的、最大化的换取生存保障和情感保障。

可是,当这种交换被扁平的表达成一种 “自我选择”,其中不平等的社会结构就被个人化了,被忽视了,甚至不被看见了 —— “我自己选择守身如玉,你扯的着这么多吗?” 但这不是一个真的 “选择”。

真正选择的意义是,我可以选择遵守某样常规,同时也有充分空间选择不遵守,而不必担心种种污名。在很多女性在守贞的 “选择” 上,显然不是这么回事。

“处女” 到 “荡妇”:那么远那么近

守贞观的定义和边界在中国的确在不停的演变,但是松动有限,有时候变得还很吊诡。这体现在两点。

第一点:“真爱大于一切”。

对婚前性行为的接受度仍是和爱情挂钩的,感情投入是女性仅有的几个进行了婚前性行为的 “合理” 原因 —— 她深爱着对方,才和他上床的,这可以理解/原谅。有几位女性受访者提到 “我和他上床的时候我不觉得我是坏女孩,我的朋友们也不会,因为我爱他嘛”。

一位25岁的男性受访者说:“你当初不认识人家,可能人家觉得遇到了真爱呢,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给对方?”

“那如果不是真爱呢?如果她和一个人上床了只是因为看顺眼了呢?” 我问。

他想了一下,说:“如果不是真爱的话,那我们就不是一类人吧,我也不会跟她交往的”。

电视剧《欢乐颂》截图 故事中邱莹莹被男朋友嫌弃不是处女后,几位姐妹为她 “辩护” 的理由也是:爱过

D’emilio 和 Freedman 两位学者二十年前就提出,在西方社会,传统的处女/婊子的两元结构(就是说你要么是处女,不是处女你就是婊子荡妇)已经过时,现在演变成了一个 “处女—荡妇” 的渐变结构。一个女人在上面的位置取决于各种条件、上下文、评判者是谁,而 “因爱而性” 就是一个目前很主流的判断标准。说简单点,如果你睡他是因为爱情,那你还能算 “纯洁”,但如果你睡他和爱无关,那你就太 “乱” 了(提醒一句,我在说的是社会主流观点,不代表这些观点就是对的)。

任何一个等级的运作都是通过对一部分人的压制和规训才实现的。这个新的、看似松动的贞操观,其实是同一套规则的一个重新收编,换汤不换药,在它看上去似乎把一些女性从传统的贞操观里解放出来的同时,又把那些不是因爱而性的女人定义为 “荡妇” 继续压制在下面。所以永远会有新的 “荡妇”、“婊子” 被制造出来,而不鸟社会道德常规、强调个人情欲的女人,恐怕永远在这个等级的最底端。推她们下去的被这个权力结构绑架的所有人,不光是要求女人贞洁的男人,还有通过 “我爱他所以我和那些贱货可不一样” 这样的话语来提升自己等级位置的女人。

第二点:“女朋友要骚,老婆要处”。

这句话是转述一位22岁男受访者的大意。

女朋友可以不是处女,甚至最好不要处女,但老婆是属于我的,那当然还是要没被用过的。根据这种理想标准,你要同时会做处女,也得会做荡妇。

这倒是暗合西方女性已经面对很久的一个困局:要够开放,会玩,够懂,同时还得够忠贞;必须漂亮,但又不能太过性感;得聪明有趣,但又不能太前卫。Celia Cowie 和 Sue Lees 两位学者把这些彼此矛盾又苛刻得难以实现的性别规范称为钢丝。女性对这些理想标准的迎合压力将她们置于夹缝中、钢丝上。

翻译:男人渴望的是够浪的处女 图片来源

随着经济和文化的发展,年轻人从第一次性交到结婚这之间的人生阶段会拉长,婚前性体验会更丰富。这就是说,一些女性持有的“一击即中” 期待(交出第一次就要结婚),在现实中是越来越不会实现了。如果你还觉得这是个 “找对人”/“远离渣男” 的问题,我只能说祝你好运了。一方面,情爱就是渐渐在与婚姻分离的,这是必然趋势。另一方面,我根本不认为在乎处女这件事的人,可能是对的人。处女情结只是一整套父权文化培养的不平等性别观念的冰山一角,有处女情结的男性,对女性的要求和审查,是不会止步于贞操的。

“荡妇” 的未来

这也不行那也不行,中国女人在处女荡妇之外就没有一点能动性了吗?

当然有。福柯说了,有压迫的地方就有抵抗。我的很多女性受访者对贞操观的双重标准提出了质疑和挑战,比如:“他自己都不是处的,还要求女孩是......这是种对女人身体的占有,好像我买的,只能我能碰”。

不过,女人发表这样的言论往往需要考虑环境和对话的对象,以避免对自身女性气质展示的负面影响。在一个对女权主义误解和敌视情绪深厚的主流舆论环境下,表达性别平等意识往往是一件不讨好的事。于是对贞操观的挑战话语是碎片式的,更像一声耳语,而不是一声抗议。

也可能正因为此,年轻女性更可能 “只做不说”。越来越多女人通过 “约炮” 等性实践追求性自主,但不一定认同 “女权”。一些女性受访者给我讲述了主动破处、积极约炮的经历。不过呢,这种话语并不代表这些女性对主流的贞操观可以毫无顾忌。相反,她们需要非常谨慎地经营自己的形象和声誉。比如其中一位说:“谈这些你得看人,在某些圈子,大家都是 player,还会拿这些吹牛呢,但平时如果你说起这些,人们肯定觉得你是个 slut”。另外一位经验丰富的女孩说:“如果是很 casual 的对象我无所谓,但对于未来可能会发展恋情的对象,我还是得在乎我的名声,不想他觉得我很随便,不拿我当回事”。

显然,她们仍然需要考虑常规下男性对女性气质的期待和标准,并且做出服从和妥协。

处女/荡妇的双面 图片来源

这种双面性,一方面说明中国女性在性实践方面仍受贞操观的限制 —— 处女和荡妇之间的地带很有限,很难经营,但是另一方面,我们也可以把这种双面性,看作一种中国女性对贞操观的策略性反击。这种反击不同于西方性革命的张扬,而是相对隐性的,不声张的,但和对传统盲目的服从有着本质区别。而这种不张扬的反击,其实或许正是大部分中国女性在性自由、性解放、两性平等中的参与形态,也正是未来的希望所在。

……

我们现在所处的中国社会,性资源很丰盛,同时也很短缺。性观念也前卫,同时也很保守。一切都是两向的,甚至极端化的。很多人处在这些极端中的地带,想两全又不知道怎么协调。不过至少现在你知道,你不是一个人。

可能会有女孩子读到现在觉得,啊真可怕,我还是乖点吧,否则被当作荡妇是分分钟的事,人言可畏啊。

人言的确可畏。但是我想表达的是,贞操观这种社会常规,是人造的,并不是理所当然如此的。人言可畏也只是维护、强化或重建这些常规的一种社会机制。你不一定选择反抗这种常规,但是至少你应该知道这些常规的人工性,它的不合理性,以及其他的存在、表达、体验的可能性,这样你才可以去选择要不要反抗它,或者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反抗。

其实一些所谓规矩,没人守了,也就不复存在了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相关推荐

现金贷监管细则落地:持牌经营时代来临,“野蛮”展业将得到遏制
怎么打开运行窗口 6种方法打开电脑运行窗口
365bet正网平台

怎么打开运行窗口 6种方法打开电脑运行窗口

📅 11-02 👁️ 6153
王者荣耀亲密关系解除全攻略:如何轻松解除基友关系,避免尴尬局面?